水色天空

這件事發生在西元２０７５年七月；也就是今天。

今天，毫無預警的下了一場不小的雨。為炎熱的夏日帶來一絲清涼。對辦公室裡的空調系統壞掉的我而言，真是天降甘霖。但是相對的，這種天氣裡會準時赴約的患者也是少之又少。畢竟大家都是懶得在雨天出門的人，尤其現在的地球所降下的雨都帶有大量毒素。不想讓腦袋上的頭髮掉光的傢伙們，最好也別出門。

說實在的，古人還真是製造了不少麻煩。自從七十多年前的那場戰爭後，這世上的人口少了將近一半，連雨中都帶著毒素。想要在現在的社會裡活到八十歲都不是件容易事。

不，請不要問我發生什麼事。因為這件事被列為軍方機密，知道了八成會被殺人滅口。

總之，那天，我真的沒想到會有患者前來赴診。她名叫茱莉雅，是那個雨天裡唯一的患者。而且是非常特別的一個。

「醫生你好，我是星期二時預約的茱莉雅。」

「妳好，請叫我史派克就好了。」我跟她握手，並請她坐下。

她是個非常有禮貌且非常美麗的女人。連我都差點被吸引住了。她留著一頭成熟的金色捲髮，眼睛則如天一般藍。是的，天一般藍。那是我在一些家族裡殘留下來的珍貴書冊裡發現的一張以前的照片，拍攝的主題是天空與海洋。是我出生二十多年至今都沒看過的藍天。

我開始詢問她來找我的理由。她告訴我，她一直有產生幻覺的現象。經常做事做到一半就有一些奇怪的畫面在眼前浮現。她很驕傲的告訴我，她在那個幻覺裡看過藍天；那是跟她的眼睛一樣的顏色。

我微笑點頭。

以下，是她當時告訴我她的幻覺裡的一段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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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那是在我的前世所發生的事情。史派克醫生，你相信嗎？我的前世是個男人，而且還是個同性戀呢。

我知道，我這樣說很奇怪吧？我並不歧視同性相愛，但在我前世的那個年代，同性相愛似乎是件很不得了的醜事。所以前世的我一直沒有辦法對他所喜歡的那個人說喜歡他。

嗯？跟他是什麼時候相遇的？我記得是高中吧。他是個籃球健將喔。我嗎？我是隊長喔。不過我從沒看過自己長什麼樣子‧‧‧‧啊，我是指我沒看過前世的我的樣子。

可能前世的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單戀。但是我知道，我常常看到我喜歡的那個男孩以一種憐愛的眼神看著我。這兩個人真的好可愛。都不知道對方其實是喜歡自己的。

他長什麼樣子？以我的角度來看的話，他是個高個子喔。戴個老氣的黑框眼鏡，但是人看起來挺誠懇的。對，就像一隻很高、很大、戴著眼鏡，有著嚴肅表情的泰迪熊。很奇怪的形容法？我覺得很可愛呢。

至於我跟您預約來看病是因為‧‧‧‧我看到他們死了。他們就是死於七十多年前的那場戰爭的‧‧‧‧我也看到了。那真的是好恐怖的景象。很多人都在哀號著。我想那是細菌戰爭吧。

咦？不能亂說？放心，我沒告訴任何人過。我才沒那麼笨呢。

我看起來是不怎麼煩惱啊。只是朋友叫我一定要來看心理醫師而已。因為我覺得他們似乎死得很幸福的樣子。嗯，手牽著手，躺在沙灘上望著那片水色天空靜靜睡去的。

對了，史派克醫生你知道嗎？很久很久以前，當海與天空相互對映時，就好像它們都是相互連接著。我稱這種天空與海洋為水色天空。聽起來很漂亮吧。

咦？我真的沒有煩惱啊。嗯，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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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其實，我也知道這個故事。只是我聽說的是一個不同版本的結局。」我這樣告訴茱莉雅。

「七十多年前發生的，的確是一場細菌戰爭。」此時我做了一個請替我保密的手勢，惹得茱莉雅咯咯笑個不停。「但是，那兩個人獲救了。似乎是因為海洋的關係。」我拉開手邊的抽屜，拿出一個相框來。「妳見到的，是這兩個人吧。」

茱莉雅接過相框，專注的看著相片中穿著由白與綠所組成的籃球球衣的兩人。一個高高瘦瘦、戴著黑框眼鏡，認真中帶著一絲溫和的臉看起來還真的有點像是泰迪熊。另一名較矮小的少年長得十分漂亮、眼神中帶著堅毅。

「真的是他們。」她掩嘴輕呼，而後又不禁笑了起來。「看起來真像一大一小的泰迪熊。」

「這是我兩個祖父的照片。」我笑道：「我的母親是他們的養女。他們兩位可是健健康康的活到五十歲呢。」以現在一般人的壽命來說，五十年還算是長壽的了。

「啊，那真是太好了。」她欣慰的笑。

「妳現在還覺得那是妳的前世嗎？」我問。

「這樣以為也沒什麼不好啊。」她嬌艷地笑了。「至少現在我已經知道，他們有一個很美好的結局。那這樣以為不也很好嗎？」

我贊同的一笑。「天氣有些冷了。看來今天不會有患者了。茱莉雅小姐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呢？」

「好的。」她笑答。「我很想再多聽點他們的故事呢。」

我揚起柔緩的笑。「我會將我所知道的都告訴妳的。」我再次拉開抽屜，將相框放回去並將我的眼鏡拿出來。

看見我戴上眼鏡的茱莉雅笑問。「您戴眼鏡的嗎？」

「我是個大近視呢。」我如此笑答。

「您戴起眼鏡看起來也像隻泰迪熊呢。」她嬌笑不已。

我笑了笑，為她拉開門，讓她挽著我的手臂。趁著關門的時候，我看了下窗外。看來，雨很快就會停了。我想，很快的，那片灰色的天空就會被深藍的海水映成水色了吧。

是了，說到海。這附近的海邊有家不錯的咖啡廳呢。